放下自在,芥子生辉:听何乃健先生最后一堂课

2014年9月8日

流萤纷飞,稻花飘香,阡陌无踪,谁为抚伤?惊闻噩耗,顿时恍惚,木然良久,几度唏嘘。忆君往事,谈吐温淳,诚以待人,音容依稀。佛曰:须弥藏芥子,芥子纳须弥。先生言:病中岁月,沉思生死,彻悟芥子,写诗分享。小别半月,竟成永诀!捧读著作,连缀篇目,抒“芥子吟”以遣怀:


碎叶流萤恋草色,荷塘蝉声醉稻香。
阡陌遐想惊鸥鹭,淅沥檐雨悟芥藏。


何乃健先生(1946-2014),出生于曼谷,成长于槟城,定居于稻米之乡吉打。他是享誉马华文坛的前辈,以诗歌与散文见长。他是出色的水稻专家,一生同文字与水稻相伴。他将文学与农学并举,在自然书写中融入生命禅思。他广结善缘,胸怀坦荡,温文尔雅,有儒者风范。


两年前,赴亚罗士打初次拜访先生。不久,他罹患癌症,在病痛中依然笔耕不辍。此间,虽然往来稀疏,但钦慕之情不减。八月二十日,他来到拉曼大学金宝校区,主讲“从百喻经到陈瑞献寓言:浅谈寓言写作”。当时座无虚席,至今记忆犹新。时过半月,一场精彩演讲仍耳畔回绕,古今中外的寓言信手拈来,妙趣横生中潜藏哲思。他分享自己创作的几则寓言,寓生命感悟又引人深省。他说如果再活五年十年,将继续写作,出版寓言集。他珍惜生命、敬畏生命,要在“死神追上之前做点有益的事”。他把每一天当作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天,坦然面对死亡,让岁月余晖灿然。


当天讲座过后,他要去吉隆坡,次日南下马六甲。受学友梁君所托,我特地陪同搭火车,送他到茨场街。他慈心仁厚,对别人凡事有求必应,却从不愿麻烦他人,我只好假托要去书店才得以同行。他带了两个包,我问为何很重,他说要为农民、中学生、大学生的几场演讲做准备,里面有些书籍资料。听到虚弱的咳声,看到疲惫的身影,心想他怎能如此轻松看待沉重!我坚持帮他拿行李,他却有些介意不安。一路上,我们言谈甚欢,从儿女琐事谈到从稻米种植,从马华文学谈到中国文学。旅程短暂,余韵悠长,谦谦长者之风,难得人生一课,令我如沐甘霖。送抵酒店,握手言别,几番叮嘱,心有不舍。


匆匆半月刚过,先生已然远去。或许,正如他在《阡陌上的遐想》扉页上的赠语:放下自在!从《仙人掌的召唤》到《百颗芥子》,他的著作有二十余部,青年时的理想已实现,文学之路了然无憾。他的文字是不灭的记忆,也是马华文学的一笔重彩。他是熠熠生辉的芥子,是从不言倦的旅者,更是热爱生命的智者,他拥有精彩的人生!

 

马峰撰文,《光华日报》文艺光华版, 二零一四年九月九日
http://www.kwongwah.com.my/supplement/2014/09/09/3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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